《日本和香港兩種思鄉病 但服用同一種藍色藥丸》

文:Jason Kong

 

          跟友人說起,對於香港的ACG愛好者/御宅族來說,共同回憶一定不會是《光輝歲月》那種八十年代懷舊歌,也不是那泛黃的公屋照片,而是日本動畫。

 

  「那麼一來香港人的共同回憶不就是完全建基於日本文化上面了嗎?」友人問道。

   我想了想回答:「日本有動畫是因為日本的社會病,香港人看日本動畫也是因為香港的社會病,但兩種病是完全不同的,只是我們恰好吃著同一隻藥——動畫。」

The Matrix中 Morpheus讓Leo選擇要吃藍色藥丸還是紅色藥丸。服用藍色藥丸可以回到睡夢中,一覺醒來繼續相信所相信的;服用紅色藥丸,Morpheus說Leo會繼續留在愛麗絲夢遊的仙境,然後Morpheus帶他去看看兔子洞究竟有多深。

「You take the blue pill, the story ends. You wake up in your bed and believe whatever you want to believe. You take the red pill, you stay in Wonderland, and I show you how deep the rabbit hole goes.」

         日本動畫是日常中的非日常,使用日常生活中的景象,但又用超乎日常的手段去逃避現實。

  而香港,異色風情,代入另一種世界的想像,去逃避現實的問題。

  娛樂,即是逃避現實的舉動,而日本,是逃避現實的高手。

 

  別使用種種藉口去作為你打機、作為你看動畫的藉口了。「看動畫可以學到很多事情。」、「打機可以學到很多事情。」云云,這些學到什麼的紛紛都是副產品而已,我們真正需要的,就是娛樂最基本的作用,最基本的定義:逃避現實。

  當然你可以用「看動畫學到很多東西」之類的解釋去說服那些實用主義至上的父母,可是人性而言,「看動畫」、「打機」為何是比大部份的娛樂都來得吸引,就是它們引人入勝的世界確實是逃避現實的最佳良藥,而每個人都必定需要逃避現實,這是人性。

 

圖片來源:やらおん
圖片來源:やらおん

  先說日本為何那麼想逃避。日本文化是一個龐大的課題,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研究,幾乎任何簡單的結論都可以被指為妄下定論,但要是單單道出日本人想要逃避社會這個事實的話,我想倒是沒有什麼人會反對。過多的社會規範、繁瑣的禮節以及鬱悶的社會前景,讓日本人不斷在回憶中尋找美好,而甜美的回憶莫過於中學時代的青春了。《涼宮春日的憂鬱》的阿虛不斷被涼宮拉著去參與不同的活動、《無彩限的幻影世界(無彩限のファントム・ワールド) 》的社團一天到晚就是去不同地方除靈、《結城友奈是勇者》也是社團活動和打怪、《月刊少女野崎君》也不知何來那麼多時間畫漫畫和研究各種梗…數之不盡。那種青春和我們回憶美好的性質十分相似,因為它們是經過剪接,經過刪改,你極少在校園動畫看到上課、考試的環節,最多的就是放學後以及社團的歡樂劇情,而對於升學不安、應付考試的困難、做功課的壓力通通都好像跳過了。上學的日子就變成只有「社團活動」和「放學後」的兩個時間空間了。

 

02  日本縱使有回憶病,但它仍然有相當多的地方去讓日本人去懷緬的,他們逃避問題,卻對自身的民族有當初強的認同感。櫻花、和服、日本少女的神祕、醉人的景色……富有大和民族色彩的符號以及日本對少女的獨特想像與見解,構成它們強大的幻想搖籃,縱使不願面對社會問題的壓力,不願面對長大、老化以及無法遞升的社會階層,他們還是可以回到大和民族都築構起來的三千世界,繼續剪接著自己的美好想像。

 

  比較起香港,香港人看日本動畫,當中是有香港符號的想像的——甚至是一點與香港現實有想像的符號——也不願看到。為什麼香港的創作人提倡本土化,對著日本的動漫產業依樣畫葫蘆,製作香港版的「本土動畫」,很多時都是不堪入目,正正是香港的御宅族不想正視這個醜陋的香港。本土符號,準確點來說應該是七八十年代的舊世代符號是珍寶珠、真光旗袍、舊樓以及各種「不優雅」與「不美」的符號,這些符號所代表的是「獅子山精神」,是同甘共苦迎難而上,是制水慳家的回憶。這些回憶所構連的意義,對於一眾無法忍受現實,樂於代入異色國度沈醉想像的族群,是難以忍受的。也是為什麼那些懷舊主義、香土情壞的左翼青年,會與沈迷日本的御宅族顯得那麼不搭調,「點溝都溝唔埋」。

 

  要重新整理香港缺失了很大一片的共同回憶,是可以在回憶中尋找。這片回憶不是沉醉在七八十年代風情,而是日本動畫的語言。在香港人長期吸收轉化之下,香港的御宅族依靠日本動畫建構的身份已經在「香港本土」的身份中,擔當舉足輕重的角色了。在歇力尋找香港族群(民族)的身份時,也許可以在御宅族中找到豐饒的民族符號。

jasonkong

見不慣荒謬,活不慣平庸,喜愛動漫,卻發現沒太多人為此而自豪,希望有一天大家都能愛自己所愛,推而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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