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展板塗鴉事件與「關愛座」的反批鬥潮 》

文:墨研

 

  德福戲院門外的《你的名字》展板,被人惡意塗鴉得密密麻麻,兩個男女主角被畫花得幾乎認不出樣,熟悉的「#一国二制度一クオリティ (一國兩制同一質素)」標籤又再出現。這篇文不是譴責那些沒品的小朋友,而是想說出我們的「公德」或者「公共意識」是如何被消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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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次文化放送部

 

與此同時,「關愛座」的反批鬥潮在另一邊廂出現,由盤菜瑩子坐關愛座的抽水post,帶動到萬聖節打扮成關愛座的人士,他們紛紛對強制要求香港人禮讓,卻變成網上批鬥工具而作出譏諷。一方面香港人討厭公德被拿來變成批鬥,一方面卻討厭各種公德低下的行為,以此羞愧。作出批判之前,我們必先理解到,香港的公共意識現在被扭曲到怎樣的地步。香港人是愈來愈沒有參與公共空間的意識了,從前有一個詞彙叫做「社區」,叫「街坊街里」,叫「鄰舍」,在社區你可以輕易衍生參與感,輪流排隊玩滑梯、問鄰居借「開門七件事」、在某樹下盤據自己的地方,這些社區互動全是由居民自己建立起跌序,不論排隊、禮讓、霸佔空間、嬉戲都是由居民主動參與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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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老友memes專頁

 

 

  現在「社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暴的官僚式管理系統,公共意識並不是由居民掌有,而是交到商場保安、港鐵職員、業主立案法團及共公設施的手上,對居民進行管制。舉一個簡單易明的例子——「關愛座」。讓座,原本是良知自覺和道德體現,是體現香港這個社會對老人、殘疾者以及孕婦這三個階層的態度。「關愛座」(或者優先座),名義上說是希望乘客優先讓座給老弱傷殘,實際上,是把「讓座」這個美德徹底破壞。設置「關愛座」,是把良知自覺和道德體現功能化,變成單純的「老人專用」、「殘疾專用」座位,讓座不再是美德,而單純只是一種規則。關愛座乘客讓坐不再是美德,而是一種義務;非關愛座乘客亦完全不需要思考是否應讓座,因為功能性把道德判斷從行為上剝離。就像納粹士兵按下毒氣室的按鈕時,他並不需要經過道德抉擇,因為他只是體制的一部分,這是道德的怠惰。

 

  自穿著黃衫的港鐵職員排成一列出現在車廂面前,重覆著叫人行入車廂一點,我便由衷地心生厭惡。我們現在連讓別人先走出車廂、排隊進入車廂以及行入車廂多一點,都變成一堆功能性指示聲了。像是上落車廂如此簡單的公共秩序,絕對可以由乘客自發處理好,可是現在上落車廂都變成是由車廂提示聲發出的指示。大家有看《屍殺列車》嗎?韓國某些列車,如果乘客要下車,是要主動打開車門才能下車的。我並不是說自動車門養懶人,而是希望藉此讓大家意識到,現在香港社會主動參與的部分究竟被功能性設施剝離到什麼地步。

 

  雖然好像和《你的名字》看板塗鴉事件遠離十萬八千里,可是沒有主動參與的公共空間就無法培養出公德,正等於已經被關愛座功能化的「讓座」,怎樣也不會變成美德一樣。

 

我們在這個被建制和資本奴役的世代,「反抗」和「建立公德」彷佛像是矛盾的存在,在這個官僚式管理系統卻是必須同時進行。舉個例,要重新建立起讓座的美德,就必須先霸佔關愛座,若然被人批鬥,就回答說:「我就選擇不讓座了,我討厭美德變成義務,讓座美德就留給坐一般座位的人吧!」我不是說笑,要讓香港人建立起自己的美德,不是加以批鬥,而是要重構香港人的道德,先要瓦解那用功能剝離公共意識的官僚式管理系統。

 

圖片來源:截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wAWdwfiSOY
圖片來源:截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wAWdwfiSOY

 

(封面圖片來源:次文化放送部)

墨研

現職繪師、CG artist。 堅持不捱夜,香港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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