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EVA終局分析 令人非常在意的「穿越第五面牆」

文:星遙                           

前言

在今年三月日本上映的時候,在看了《福音戰士新劇場版:終》以下簡稱《終》」)兩次之後,就收到 Jason Kong (JK)邀稿。本身已經寫好了此文的初稿,最後因為怕被劇透警察罵、所以擱置了發表。現在既然大家都可以透過 Amazon Prime Video 觀看劇場版,就趁著自己也在看了第次劇場版後正式地把自己的感想寫出來。

說到 EVA評論分析,我相信用佛洛依德心的精神分析學的解讀,已經太多人寫過講過,所以本文將完全不會有相關的心理學探討。這次主要講我自己在《終》的觀察。其中我最想探討的是這次 EVA明顯地最特別的講故事手法,我會稱之為「穿越第五面牆」。關於這個字眼的定義,我將會一邊慢慢描述,一邊寫出我對這個結局的個人見解。

****循例警告一下大家,內文必定包含劇透,我是假設你已經看完了《終》才看本文,另外無可避免有包含個人主觀對 EVA系列的看法在內。如果大家認同固然很高興,假如有不認同的話也歡迎大家討論****

穿越第五面牆

首先《終》裡面的核心內容,大致上只是以往結局的不斷翻新改良的最終形態。 TV版、舊劇場版《The End of Evangelion》再到現在的新劇場版都是同一命題,不同切入點。今次庵野在這2.5 小時內,盡可能以「畫公仔畫出腸」的方式,將他心目中想表達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足本呈現,所有故弄玄虛的要素都幾乎得到了答案以及釐清。《終》除了使用了 Motion Capture 及3D 等新技法令畫面進步之外,另一點想說的是,這次的結局最新演繹,也是庵野近年心境變化後的最終更新版本 (大概真的是最後,不可能再有 remake 了吧)

在經過小小的簡介過後就來到我想說明的主菜:「穿越第五面牆」。

穿越第四面牆 (Breaking the fourth wall) 的敘事手法、相信很多人都已經不陌生,如果不知道是什麼的讀者,歡迎到這個 wiki 連結查看。

在這次的《終》裡面,我強烈地感受到的是庵野在本作品中做出的最突破嘗試,就是比穿第四面牆更高維度的玩法:「穿越第五面牆」。

為什麼我會這樣稱呼,我用下面這張圖大概會比較好說明: 

 

典型的穿越第四面牆,是演員也就是動畫角色) 彷彿有意識地知道屏幕對面作為觀眾的你是存在的,跟你進行直接的對話。

而這次《終》有很多地方會發現,演員雖然沒有直接跟你對話,庵野卻用了另外一個手法,突破了另外一面牆。我的定義是:導演及製作人們穿過了天花版的第五面牆,給你看到他們操弄角色的手影。

碇真嗣碇源堂進入了負宇宙マイナス宇宙,就出現了這樣的表達手法。

為什麼庵野要這樣做呢

站在EVA後台的庵野

正常情況下,創作者就是神,他們喜歡怎樣玩弄角色都可以在大家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行,符合故事裡面的劇情邏輯,大家看個爽就可以了。然而這次他們故意給你不斷看到很多 Behind the Scenes (製作花絮),讓你感受到了製作人在作品裡面是存在的,是要讓你感受到他們想透過擺弄著角色的場景跟台詞,來間接傳遞訊息給作為觀眾的我們。

順帶一提,我知道有不少的觀眾看了這個結局之後對於最終的 CP (例如真嗣x真希波、明日香x劍劍渚薰 x 綾波配對高呼「我不能接受」,我認為最後誰跟誰配對根本不是本作的核心。庵野為了想傳遞自己想表達的信息,故意擾亂了原來的王道配對也說不定。

EVA 的故事核心,從 TV 版開始就是圍繞著少年碇真嗣慢慢步入成年,一個破碎心靈得到救贖的「人類補完」故事。到了這次的《終》,因為有了 budget,有時間的沉澱,就說得更具體——透過一個宇宙級超級大龍鳳 (Additional Impact ) ,兩父子終於和好如初,解開心結而成長的故事。 

其他的東西,什麼宗教元素啊什麼謎團啊,說穿了全都是煙幕,根本不是重點。 另外,更不得不說的是,EVA 除了是個「宇宙級超級大龍鳳加插大量故弄玄虛設定」的 SF 機械人動畫,更是庵野秀明的自傳、是他的心理剖白,所以到最後也包含了庵野自己人生回顧的「人類補完」。

Jason Kong 討論的時候,他提起其實 《Rick and Morty》  S4E6 Story Train裡面跟 Story Lord 的故事也很有「穿越第五面牆」的手法。

超越作品世界的角色

好了,穿越第五面牆再加上庵野的自白。這兩件東西加起來會有什麼新發現?以下就是我的見解:

(1) 本作中有超越作品世界的角色混在其中。

最明顯的有兩位,真希波和渚薰。

真希波原設定是《破》加插的新角色,貞本義行畫的漫畫裡面也有類似前傳般的描述,她跟碇唯該是同一時期的角色,按道理到了 2015 年她已經 33 歲了我覺得這也是為什麼要加「 EVA的咒縛」這個新設定來解決角色年齡差距的問題)

痕跡(1):真希波基本上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是按常理說台詞的,整個存在很抽離、跟所有角色之間總是有點格格不入的。另外更會對所有角色起花名,例如對真嗣會叫小狗;對明日香會叫公主等等。有說這些叫法是製作人員私下幫角色們取的花名。假如這個說法屬實,與其說她是一個故事裡面的角色,她另外一個身分,其實也同時代表著是一個製作組不只是庵野一個人,是全組人的意念混合體了。

痕跡(2):真希波把 蓋烏斯之槍帶入負宇宙之後,真嗣看海那一幕,故意用鉛筆線稿風來呈現。其實這裡最重點要畫的,就是以鉛筆來畫真希波準備出水芙蓉那一幕,來強調她不是正常角色的特質。

承上的痕跡 (2) 其實還有更重要的痕跡 (3) , 我再稍微補充後再在文末寫最關鍵的痕跡 (3)

另外一位超越作品世界的角色就是渚薰。

痕跡(1) :就是他在破最後一幕乘著 Mark.6  登場的時候那句台詞:「這次至少要讓你獲得幸福」こんどこそ、君だけを、幸せにする。
痕跡(2) :就是他在月球上的棺材,代表了他「輪迴」的次數。

左邊開了多少次棺材,代表渚薰已經登場過的次數,我數到左邊有個已開的棺材:
第一次:EVA TV 
第二次:EVA 舊劇場版
第三次:EVA 漫畫版
第四次:EVA 新劇場版就是駕駛著Mark.6 說要這次讓真嗣獲得幸福、然後在《Q》中 人體大爆炸那位渚薰

那麼剛剛爬出來的第五位渚薰呢?

就是從月球飄進去負宇宙跟真嗣談話的那位渚薰也就是穿越第五面牆,其實真正要談話對象是觀眾你。正常角色可以做到這種能力嗎? 就算是身為第13使徒的他也不太可能做到吧,除非

其說他是一個真正的作品內角色,不如說它是一個以神視點觀察並引導著小真真成長的監視者 / 輔助角色吧。

(2) 另外一個觀察,就是關於作品裡面 2D與3D 的刻意交替運用是所謂何事,更會帶到最後火車站一幕的真正意思。

刻意製造的抽離感

第一次看《終》的時候,我對這個劇場版最大的不滿就是「為何 3D 的表現那麼爛?」尤其是EVA 13 號機跟初號機在負宇宙的佈景板裡面的對決;那個巨型綾波為什麼那麼醜那麼不自然?庵野他們絕對可以做一個比現在華麗100倍,混合 2D 作畫的精彩父子對決。為什麼變成了像現成倒模學校勞作的 3D 模型呢?後來我覺得這是刻意而為的,為的就是故意製造抽離感,把觀眾從作品世界中描離出來,讓我們意識到它是一部動畫作品。

任何廉價感強的 3D動畫部分,只有關係到負宇宙的時候在會有機會出現。
最值得留意的是,就是Evangelion Imaginary 吸收了希望與絕望之槍誕生的巨大綾波麗,只有頭的部份是用寫實風3D繪製,身體則是用 2D繪製

我的見解就是, 3D 呈現的地方就是庵野會進行「穿越第五面牆」的地方,而故意不使用 2D 2D/3D 混合。

順帶一提,碇司令自白的時候,也是刻意用鉛筆草稿表達,其中一個原因,我認為庵野想直接表達內心想法時,就會用抽離作品世界來說。正如黃子華所講,講真心話用外文更真心那麼庵野的意思就是用草稿分鏡講真心話都會更真心 XD)

現實與動畫的中轉站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這個玩法會關係到,大家都在熱烈討論最後一幕火車站情景。那火車站除了是庵野老家的車站宇部新川駅之外,還有什麼特別意思?

我的見解是,火車站並不是故事裡面重新構成,沒有了EVA Neon Genesis 世界。也不是 N 年後 BBQ 結局,看見大家都組合了新CP True End所以我上面就說了最後一幕的 CP 真的不重要他跟真希波還是停留在負宇宙裡面,而這兩位變成了大人的真嗣真希波、並不是戲裡面的角色。

刻意慢慢以二次元角色的身分,慢慢走出來變成在三次元實際的場景中出現,這個象徵意義是:

  1. 真嗣 = 作為從小看 EVA看到大的我們 + 1995 年開始已一直在製作 EVA的庵野。
  2. 真希波 = 製作組也同時包含庵野自己在內幫你 / 庵野拆掉象徵一直以來讓你介懷的 DSS Choker = EVA這一套作品
  3. 一起跑出車站 = 看完電影。
  4. 步出電影院 = 放下 EVA回歸現實迎接新的明天
    (EVA你已經看夠了啦,是時候步出電影院,回到現實,明早記得準時上班〜)

如果要強行解讀他們依然是作品內的角色的話,那麼解釋大概就是:「這是在 真嗣重寫後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面他最後跟真希波相遇並走在一起再長大成人。」不過我認為這個不是重點,證據就是DSS Choker 還掛在真嗣的頸上面。如果這是一個 Reset 後的世界,DSS Choker的出現就於理不合了。

這個車站跟負宇宙裡面的各種虛構情境一樣,都不是在確實存在於戲內世界的,戲裡角色們就是死的死,美里也不會復生,人啊貓啊豬啊也會依舊回歸大地,劍介鈴原他們大概會繼續在第3村以至在日本繼續做災後復興吧

這個車站只是負宇宙轉向現實三次元)  或他們二次元作品內世界的一個中途站,他跟真希波只是剛剛完成了 Neon Genesis 新世界重設沒多久,所以DSS Choker 才依然在頸上,因為還是在量子的負宇宙世界當中,所以才能夠任意變換場景、年齡以及服飾也就是意識流的演出手法,車站上空突然飛出的白鴿也是佐證。) 

真正的結尾

如果你不是對 EVA有一定狂熱研究程度,也不會看到這裡,辛苦了…!
作為 EVA的真結尾,這真的已經是一個很完美的結局了。
最厲害的地方是,不論觀眾哪一個時間點開始看 EVA、不管是 TV 版還是新劇場版才開始看,甚至是只玩過柏青哥機版 EVA的人,看了這個結局都會有一個完整的體驗,不會因為看少了哪一套而覺得有所缺失。
當然,如果你是從 TV 版就開始看的話,能明白的彩蛋就會更多,享受亦會更大例如下圖 www)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加持如何犧牲自己?第三次衝擊究竟是如何弄停?這些過程真的是完全缺乏交代,渚薰如何成為了 ( Wille ? ) 司令也是語焉不詳。始終《破》跟《Q》 之間的時間空隙真的是太大,實在令人有太多疑問了,希望日後可以補完吧!
唯一提示竟然要在《Q》那個根本不是預告的預告去找!)

PS 綾波跟各個複製體似乎有某程度上的精神意識共享,有點像涼宮春日裡面的長門有希那樣。現在抱著的假 BB 上面寫著つばめ即是鈴原的BB女兒的名字:燕

PPS 個人認為現在新加的負宇宙設定,是有若干向Christopher Nolan Interstellar 參考的味道。那個五次元書房

PPPS Amazon Prime Video 中文字幕翻譯真是有夠爛核心意思雖然還在,但距離原文大概只原來的 60% 意思。

最後再次感謝你的閱讀,如果有任何希望討論或者感興趣的地方,歡迎交流指教。

星遙

EVA 就是我的小學入宅之作、大概看了 TV 版超過 20 次, 劇場版新舊各自每套至少超過 5 次吧 (不算多也不算少? ) 現在是旅日漫畫家 / 插畫家 / 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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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遙

EVA 就是我的小學入宅之作、大概看了 TV 版超過 20 次, 劇場版新舊各自每套至少超過 5 次吧 (不算多也不算少? ) 現在是旅日漫畫家 / 插畫家 / 設計師。

2 thoughts on “新EVA終局分析 令人非常在意的「穿越第五面牆」

  • nanno-hk@hongkong.com'
    八月 18, 2021 at 12:44 上午
    Permalink

    第四次是EVA 小說版

    Reply
  • qkjojo@gmail.com'
    八月 18, 2021 at 8:19 下午
    Permalink

    庵野老了
    很久前再也做不出跟年輕時同等級的傑作了

    Reply

ハオブスムフワフ 發表評論 取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