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ZD概念設計課程 畢業生告訴你這年究竟發生什麼事

文:Jason Kong(JK)

(文章配圖來自FZD school官方網站)

我在香港已經做了三、四年2D遊戲美術,2017年經過多番考慮,決心報讀了FZD一年的課程。學校的官方網站不斷張貼出漂亮的學生作品,其中一條Youtube片也分享了學生完成課程前後的巨大改變,更聲稱九成學生畢業後成功在創意行業找到工作。種種資訊看起來,這課程真的可以讓學生有飛躍性的提升。事實真的是這樣嗎?這文章希望可以讓正在考慮的人了解得更清楚。

感想文其實早在上年就完成了,不過剛巧遇上香港抗爭,而我也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驗證畢業生是否真的很有機會晉身概念設計行業?這年間觀察了同班同學以及差不多時期的畢業生去向,才敢跟大家說推不推薦此學校。

學校的官網:

https://fzdschool.com/

課程是會教導Feng Zhu的作畫風格嗎?

不!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是從Youtube中接觸到Feng Zhu(朱峯)分享大量的Design Cinema影片,從而得知他開設的這所學校的存在。Feng Zhu繪製的場景畫每張都令人驚豔,科幻、奇幻、怪物、飛船、外星人⋯⋯他更會一邊分享作畫過程,一邊揭開很多電影和遊戲製作流程背後的神秘面紗。很多學生都想學習Feng那繪畫技巧而報讀這個課程,不過,這課程是讓你成為一個專業的Concept Artist由基本功到複雜的設計思維,逐步逐步讓你成長,它絕不是教你Feng的作畫方式和風格。外國論壇有時會說有些Concept Artist太受Feng影響,畫出來的東西都像Feng的風格,而那些帶有Feng風格的人多數是看Feng的Youtube片學習,而不是真正FZD School教出來的學生。

學校說完全沒有畫畫經驗的人也能夠報讀,是真的嗎?

是的,學校會由基本功開始訓練起,慢慢把所學到的內容疊加上去,由零開始直到你能完成職業級的設計。不過,從未有過畫畫經驗的人,能不能在一年內提升到專業水平,那就靠個人的努力了。我不否定有些人真的能超級努力,又懂得努力的方法,但完全沒有畫畫經驗的人,在這一年內要經歷的心理關口相當之多。首先,喜愛畫畫的人應該都習慣了一天畫畫12小時以上的生活,在FZD內一天要畫15~18小時,七天無休,零經驗新手真的能適應這種生活嗎?第二,每堂交上來的功課,都會放在投影機上讓老師給評語。當所有同學的畫作都清晰顯示在投影機面前時,零經驗的新手起初時一定會被比下去,老師也會毫無保留地指出需要改善的地方,新手們能承受這種同學之間的比較,以及老師每星期評語的壓力嗎?第三,有畫畫經驗的同學作畫和設計速度一般都比較快,例如我自己就不曾為功課通宵過。零經驗新手一旦卡關,也許就要花更多時間去解決。尤其是跟同學合宿的人,旁邊的同學都完成一科的功課,開始了下一科的作業,你還在第一科的草稿上磨蹭,你有足夠的意志去繼續把功課完成下去嗎?

還有,我自己是不太明白,既然你那麼喜歡Concept Art,甚至跑到新加坡這所設計學院去學習Concept Art,為何你之前會一點畫畫經驗也沒有呢?我並非不同意學校所說「沒有經驗也可以報讀」的說法,我只是說零經驗者想要一年內超越別人五年七年的努力,那你真的要有相當的意志力。

我覺得比較可取的是,你本身已經有在畫畫,也有用Photoshop作畫的經驗,或者透過網路影片和書本自學過,又或是報讀過一點美術設計課程,可是還是感到自己和專業的距離很遠,也不知道努力的方向,這一所學校就非常適合你。

課程困難嗎?有很多課業嗎?

每個畢業的人都說,這一生人從沒有像FZD那樣瘋狂地作業過。課程並非教授你什麼深奧的東西,而是讓你處於極度集中的訓練環境當中。像某教師說:「我們教的東西沒什麼是網上找不到的。」但是,Youtube成千上萬的影片,網上成千上萬的教學,你能有系統地跟著它們學習嗎?你看完一條影片之後,你真的會花十幾小時去複習影片所教的東西?每條影片你也會花多個小時去複習?

課程的構成基本上就是給予大量的課業,然後指出需要改善的地方,然後再佈置大量課業,再指出問題無限loop。你花錢買的不是什麼行業祕密,而是這個集中訓練的環境。

我自己在開始課程前已經有三四年遊戲美術的經驗,完成課業速度比較快,所以每星期都有一天可以休息。但是,全校沒有一個學生做得到,所有學生都是一星期七天不停地做做做,有些每晚只有四至六小時的睡眠時間,可想而知課業量有多龐大。不過,我並非認同犧牲睡眠時間去學習的。只要睡眠不足,做事效率就會下降,思考速度亦會變得緩慢。若然病倒了更是得不償失,因此請平衡工作、休息與睡覺。話雖如此,以我所見,那些通宵捱夜趕功課的同學,白天多半都是很沒效率——打開了Photoshop卻在跟別人聊天;收到Facebook通知,一上Facebook就看了十分鐘;不斷腦袋放空地畫畫畫,卻沒有認真思考設計,結果一個小時也是來回修改同一位置⋯⋯太多清醒的時間不是用在課業上。如果你能平均到睡覺、吃飯和做課業的時間,盡量減少這三者以外的事,你還是可以生存得相當健康的。

學校會教動漫或者角色設計嗎?

不會,請各位ACG愛好者不要帶錯誤的期待進去。慢、慢著,先別離開,聽我說,學校是教你設計思維,設計的思維是通用的。這一年之後,你大可以將同樣的方法用在自己的角色設計上,或者學習你自己喜歡的作畫風格。

那為何學校不教動漫,我又會把文章放在HKDoujin刊出?我主要是想讓大家認識這一個龐大的行業,靠畫畫吃飯,不是只有出同人本、網上投稿漫畫,或者一天到晚畫手機遊戲插圖。所有大型製作的遊戲電影,他們都需要相當多的Concept Artist,而Concept Art能賺到的錢也一定不會少。只是現在西方國家還是寫實遊戲電影佔大多數,日系動畫風可說是微乎其微,所以學校才不推薦。不過,所有日系動畫風遊戲都一樣需要大量環境設計,只要懂得設計思維,無論是中世紀傳教士的房間、被毀了大半的羅馬城市、或者一個精靈法師的研究室,你都能夠一一勝任。

我的同學有幾個也是動漫宅,也很喜歡日系動漫風格。大家都明白,即使是日本遊戲,角色設計只佔了很少部份,而且多數也是由出名的畫師一手包辦,道具、房子、關卡、敵人⋯⋯這些還是需要大量的設計,參與遊戲製作不僅僅只有「角色設計」這一途徑。

一點個人感想

這一年絕對是難忘的一年,在新加坡生活其實也相當不錯。我自己就不覺得怎麼特別辛苦,可能自己在香港要兼顧正職、HKDoujin,有時再有Freelance本身都已經忙慣了,能專心畫畫總比處理人事關係來得簡單。學校分三個學期,第一個學期教你基本功、第二個學期教設計、第三個學期讓你建立自己的portfolio。Term 1對我來說反而是最辛苦,因為要練習的東西很沉悶,但其實解開了我一些畫畫的瓶頸位的也是Term 1。不要以為自己懂得那些1、2、3點透視就不用去學透視,只有實際運用才知自己能不能運用到出來,所以對於很多已經懂畫畫的人來說,Term 1也是很有價值的;Term 2對很多人來說會很不習慣,因為要找大量參考,作畫時還要不斷思考設計。Concept Artist雖說是「Artist」,但其實畫出來的東西價值在於「設計」,作畫水平高,是讓你的設計能表達得更清楚。去到這個Term,你會開始懂得分辨什麼是好的設計,什麼只是光影效果好看而已;Term 3反而是最輕鬆的(對我來說),因為是做自己想做的Project,也是集合一直所學的東西。這一年絕對是寶貴經驗,選擇報讀這個課程一點也沒有錯。

結果,畢業生都真的入到行嗎?

這個,真的要告訴大家一個比較殘酷的事實,全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未能在畢業一年內入行。我自己是比較幸運,現在能於日本的動畫公司工作,但很多同學都是處於一邊進修,一邊尋找機會的狀態。

我覺得未必是學校在誇大效果,入行失敗的原因有幾個:

我報讀的那一個班級,剛好比較多畫畫非常初階的人,例如有一個印度女生,她家庭完全不鼓勵她以畫為志,要她專心嫁個好男人,結果她要一直等到結婚之後,丈夫給錢供她從零開始學畫畫;亦有幾個是剛上大學大專的人,之前一直忙著考試,完全沒機會好好學畫畫,所以亦選擇來這學校做訓練。只有寥寥幾個本身有一定程度的畫功,才確實在畢業後找到工作,例如有同學是建築設計出身、有Fine Art底,或者於Artstation有一定Followers。有一個來自四川的同學,他沒有任何行內工作經驗,本身對工程機械有濃厚興趣,也有設計機械工程車的嗜好。他的課程畢業作品,就是一系列的工程車場景設計和機械設計。結果還未畢業,他已經在畫畫的社交媒體圈子中,找到欣賞他的公司,作品集一準備好就獲得聘用了。由此可見,即使你沒有美術工作經驗,但是報讀學校前已經有一個明確針對著行業需求的練習方向的話,畢業之後找到工作的機會很大。

第二個找不到工作的原因,是這個行業近年轉變很大,網上受歡迎的東西,與行內需要的東西分歧愈來愈大。主機遊戲的Graphic愈來愈厲害,遊戲製作所需求的Concept就愈來愈追求寫實。難聽點說句:「唔整寫實game load爆你部機,點逼你upgrade硬件買新機?」最近的《Death Strangling》、《Cyberpunk2077》、《對馬戰鬼》,全部都是非常仔細的寫實向,而不是超幻想系或科幻系。舉個例,製作《Super Mario Galaxy》,可能就需要聘請作品比較繽紛和夢幻的Concept Artist,插畫感強、筆觸強烈、細節不講究寫實的作品也能找到工作,例如在冰山上怎樣有個浮空城堡之類的,這些作品往往是在Artstation和IG上最受歡迎。然而,《Death Strangling》需要的,可能是能夠把真實的地型在Game Cinematic中還原出來的能力;《對馬戰鬼》需要的,是有足夠歷史考據能力的人;《Cyberpunk2077》也不是要求Concept Artist畫一堆科幻大城市景觀,而是仔細的街道景和室內景,那你需要的就是室內設計的能力以及近景的描繪能力。當你的目標是入行,但手上卻不斷畫奇幻城堡、大城市夜景、或者同人爽圖,你再厲害也不會是他們的聘請對象

第三個找不到工作的原因,就是中美冷戰。作為統整了整個創意產業的迪士尼,它不斷開拓中國市場,很多投資者在2018、19年也相信中國會成為下一個奇幻科幻電影的重要發展地。然而,冷戰局勢下,很多銳意在中國發展的概念設計公司都要放棄投資,很多需要招聘Concept Artist的項目自然就告吹。

第四個入不到行的原因,是這行的競爭真的非常大,你必須要非常厲害,才能成為Concept Artist。可幸是這種「厲害」是一種能夠學習的技能,而並非什麼天分。很多公司在聘請畫師時,其實通常都會先做內部介紹,問工作室內的人有沒有相熟畫師轉介,但基於體面和程序,他們都會在網上發佈招聘廣告的,但其實一早已物色到人選了。所以,主動去接觸業內人士是非常重要的!

瘟疫政治下的行業機會

瘟疫之下,Concept Artist反而可能有更多機會。

武漢肺炎的瘟疫恐慌,是個深謀遠慮的政治操作。藉著瘟疫恐慌停市停業,把經濟泡沫轉嫁到小商戶小市民身上,殺死了很多傳統行業。網絡營商、物流、媒體和某些科技行業卻獲漁人之利。停市之際,電腦遊戲和手機遊戲營收其實都增加了,戲院和電影代理公司卻大虧本結業,但網絡電影和動畫卻成為了主流。Netflix、Amazon Prime和Disney Plus都相當願意投資製作,爭奪網絡動畫霸主地位。這種情況下,Concept Artist應該是一個不會在瘟疫政治下成為炮灰的職業。雖然很多公司都會保險起見,把很多長期員工轉為短期合約。要成為長期聘用的Concept Artist也許就更困難,但如果是以作品為單位的合約員工,或者Freelancer,機會其實是更多。

希望此文分享經驗之後,大家會更清楚自己想不想入讀這間學校,或者還想不想成為Concept Artist。不說產業已完全死亡的香港,外國機會其實是有非常多的,但條件也是同樣的嚴酷,有心理準備的話,這不妨也是一條非常好玩的職業之路。

jasonkong

禮樂崩壞,眾生失智的年代,比起一腔熱血,更需要靭性與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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